纪实故事：“充气男孩”不哭！生命里有股力量叫坚强

　　2012年6月30日，山东省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事件，一名年仅13岁的少年，因为被汽修厂的两名“屌丝”用充气泵对着肛门吹气，造成他肠道20多处损伤、多脏器功能损坏。随后，由于毒气向全身扩散，他的鼻子和脸上的皮肤腐烂……

　　此案发生后顿时震惊全国，一时间，这名少年的命运牵动了无数人的心。然而，鲜为人知的是，这名饱经折磨的少年，从小辍学打工，却是为了供弟弟读书。那么，为了弟弟，他究竟经历了什么苦难，小小年纪的他又扛起了什么样的家庭重担，他又是怎样从濒死边缘顽强地活了过来呢？本文披露了他和弟弟相依为命、坚强生活的感人故事——

　　母亲去世早当家

　　少小辍学打工为弟弟

　　杜传旺是个命运多舛的少年。他今年13岁，出生于山东省德州市夏津县董仓村。传旺5岁的时候，弟弟杜传业出生。可弟弟出生不久，母亲就突发脑溢血离世了。从那时起，他就承担起照顾弟弟的重担。

　　母亲去世欠下了不少债务，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了，但仍然难以还清债。这时，父亲杜舍厚为了抚养两个孩子，除了种棉花，农闲时就到附近打零工。父亲在外忙碌，照顾小传业的责任就落在了传旺身上。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传旺很小时就学会了洗衣、做饭和干农活。传旺做饭时，因为个子矮够不到灶台，他就搬来一个板凳垫在脚下烧饭。一次，弟弟吵着要吃馒头，传旺因为不会做，就带着传业来到婶婶家学做了几天。可学会蒸馒头，家中没有面粉，为了安慰弟弟，他在外面找来一些泥土，带着弟弟学起“和面”。他一边“和面”，一边对弟弟说：“传业，你想吃馒头就得先学会做馒头。你瞧，这做馒头多有意思啊！我们做多了还能送给小朋友。”

　　杜舍厚收工回来，看见小传旺搞得满手都是泥土，便问他是怎么回事。传旺高兴地说：“弟弟想吃馒头，我在教弟弟怎么做馒头呢！我们家虽然没有面粉，但我们这样‘和面’做馒头比吃馒头还高兴呀！”杜舍厚见他这么小就知道哄弟弟高兴，欣慰的同时，心里又涌出一股酸涩。后来，杜舍厚见孩子如此懂事，便用打工挣来的钱买了一些面粉。家里有了面粉后，传旺高兴地蹦蹦跳跳，平生与弟弟做了第一次馒头。那馒头虽然没经发面，做的磁实，蒸的火候也不彻底，但兄弟俩吃在嘴里却甜在心里。

　　杜传业5岁那年，一次，他与邻居玩耍时和一个小朋友吵闹起来，可吵着吵着，那个小朋友突然说：“你这个没有妈的孩子，没人管、没人教，我不跟你玩了。”说着，他把其他小朋友都拉走了。传旺知道后，卷起袖子就和那个小朋友扭打起来。那时，他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竟把小朋友打得鼻青脸肿。后来，那个小朋友的家长知道此事，非逼着传旺道歉。但倔强的传旺硬说对方欺负他弟弟，他如果不教训，弟弟同样受伤害。

　　2006年，传旺早过了上学年纪，但因为没钱读书，杜舍厚也不知如何是好。一来，他感到无力承担儿子的学费，二来，他觉得传业太小，自己出外干活，家里没人照顾传业根本不行。后来，表叔董其录见传旺7岁还没上学，生怕影响了他的前途，于是主动把传业接到了家中，让杜舍厚把传旺送到了学校。

　　上学第一天，传旺就兴奋地请教老师，学会了写第一个词——兄弟。这个词代表他与弟弟的亲密关系，说明弟弟在他心中，一辈子都是最重要的人。当天回到家后，他就拉着两岁不到的传业，用树枝在地上歪歪扭扭地写下了兄弟两字。他一边写一边说：“弟弟，你知道这个词为什么叫兄弟，而不叫弟兄吗？弟弟，兄就是哥哥，弟就是弟弟，这就是说先有了哥哥才会有弟弟。以后，你遇到麻烦了，哥哥先出来档在弟弟前面。所以弟弟呀，不要害怕妈妈不在了，你有哥哥，哥哥一定会让你感受到像妈妈那样的爱。”

　　从此，每天放学，传旺总是飞奔回家。他一回来，就忙着做饭，等弟弟吃饱后，他再带上一个大大的塑料袋，出门捡塑料瓶。那时，一个塑料瓶可以卖一角钱，有时，传旺一天可以捡到三四十个塑料瓶。他把卖塑料瓶换来的钱攒着，等钱攒够了就去买面粉给弟弟做馒头。传业吃着馒头，不知道是哥哥辛辛苦苦捡瓶子换来的，只是一个劲地说好吃。但传旺捡瓶子久了，人就变得又黑又瘦。

　　冬天到了，同学们都换上了棉靴，而传旺依然穿着一双布鞋。那双布鞋因为一年四季都穿在脚上，鞋底和脚头磨破，露出大脚趾头，他在雪地行走的时候，冻得脚生疼。

　　北方的冬天寒冷刺骨，杜舍厚见传旺的脚已生了冻疮，红肿一片，就想帮他换双鞋子。但传旺坚持说自己的脚还在长，买鞋子不划算。而背地里，他怕弟弟的脚冻坏，却偷偷用捡瓶子积攒的钱，给弟弟买了一双白球鞋。那双白白的球鞋，浸透着他对弟弟的爱，弟弟穿上后兴奋地又蹦又跳，就连晚上睡觉也舍不得脱掉它。

　　一晃几年过去了，传业即将到了上学的年纪，可此时，杜舍厚拼命挣钱，家里依然是吃了上顿愁下顿。传旺意识到，父亲再同时负担他们兄弟俩一起上学显然力不从心，于是萌发了辍学打工，出外挣钱供弟弟上学的念头。以后，随着年龄慢慢增长，传旺体会到父亲养他和弟弟实在不易，就决定辍学去学一门手艺，既可以保证弟弟上学，又可以早点挣钱养家。

　　这样，经过一阵盘算，2012年春天，传旺就对父亲说，自己不想上学了，想出去打工供弟弟上学、补贴家用。杜舍厚听了，觉得他这么小出去根本干不了什么，于是坚决反对他辍学。但后来，传旺一再坚持，加上杜舍厚也实在无力同时供两个孩子读书，无奈之下，他最终还是勉强答应了他。

　　才出家门遭人恶搞

　　当家少年生命垂危

　　传旺辍学后，就高兴地四处找活干，可是，由于年龄太小，他去应聘时对方都不肯收他。这时，杜舍厚考虑到他打工挣钱能减轻家庭负担，于是出面托人找到了镇上一个流动汽修队。汽修队的老板叫董玉秀，看着传旺一家实在可怜，于是勉强收留了他。

　　这个汽修队有两名工人叫赵鑫伟和陈更春。2012年3月，传旺正式退学后，就来到了这家汽修队。汽修队离传旺家有很长一段距离，为了工作方便，他干脆离家住到了汽修队里。传旺在汽修队打工，父亲干活不在的时候，传业仍然还是交给表叔照顾。每隔一段时间，杜舍厚会去看看传旺，每次看见忙得一身油腻和满身污黑的儿子，他虽然心疼也很无奈。

　　这样，传旺在汽修队一待就是两个多月，这两个多月里，他和传业没有见过一次面。传业总是拉着爸爸的手问：“哥哥什么时候回来啊！我想哥哥了。”杜舍厚摸着传业的头，安慰道：“你哥哥在外面打工，忙着给你挣钱上学呢！我忙完了，过两天就带你去看哥哥好不好？”听说可以看见哥哥，传业高兴得手舞足蹈，每天都盼望着那天到来。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此时一场灾难正在向哥哥袭来。

　　2012年6月30日上午，赵鑫伟正用充气泵吹着一辆汽车离合器上的灰尘，看见传旺在旁边，就开玩笑地说：“传旺，这么热的天你很热吧，要不我帮你吹吹。”说着，他便拿起手上的充气泵，对着传旺的腋窝和其他地方吹起来。传旺吓得到处躲闪，两人打闹把一旁的陈更春也吸引了过来，于是，他接过赵鑫伟手中的充气泵，并让赵鑫伟把传旺摁住，褪去裤子。在陈更春把充气泵对准传旺的肛门后，赵鑫伟把充气管攥紧，然后等压力加大后，便猛地松开了手……四五秒钟后，杜传旺开始趴在地上，大叫肚子痛，两人意识到事情严重，便打电话叫来了董玉秀。董玉秀赶来后，三个人一起把传旺送到了夏津县人民医院。

　　传旺被送到医院时，阴囊足有小西瓜样大，肚子也高高鼓起像孕妇一样，而两条腿则青肿不堪。看到这样恐怖的情形，陈更春和赵鑫伟顿时吓白了脸。这时，杜舍厚获悉消息立即赶到了医院。到了下午5点，经过6小时手术，传旺被推出了手术室。此时，杜舍厚一步冲上前，发现小传旺躺在担架车上闭着眼睛，喉咙已被切开，便急切地呼唤：“传旺，传旺……”但他无论怎么呼喊，传旺也没有一丝反应，甚至连摸儿子脉搏的跳动都感觉不到了。焦急之下，他着急地问医生：“大夫，孩子没事吧？”医生告诉他，传旺的肠子有20多处破损，现在很难说能否抢救过来！

　　一听儿子的肠子有20多处破损，而且生死未卜，杜舍厚一下蒙了。很快，小传旺从手术室转到了重症监护室。看着昔日活蹦乱跳的孩子，突然躺在了重症监护室里，一向沉默寡言的杜舍厚，一下蹲在病房门口抱头痛哭。此时，小传旺仍处于昏迷状态，7月1日，医院再次为传旺进行了肠手术和喉管手术，医生除了发现传旺的小肠上有25个小孔外，大肠某些部位也在高压气泵充气的瞬间被充爆了。7月2日，小传旺已昏迷3天，下午，杜舍厚又接到一个不幸消息：孩子病危！杜舍厚一下跪在病房前，哭喊着哀求医生：“医生，我的孩子才13岁，你们一定要救救他啊！”

　　然而，此时传旺的面部已出现了青紫和淤血，身体机能严重下降。7月4日，又一个不幸消息传进杜舍厚耳里：你的孩子病危，请准备后事吧……

　　数天来，杜舍厚的眼泪已经哭干，他甚至连央求医生救救儿子的意识都已丧失，一听病危，他就脑袋一炸，颓然地倒在地上，老泪纵横地说：“我真后悔让他到外面打工啊！如果他在学校读书，这事就不会发生了呀！现在，我已经失去了太多亲人，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但这些话，传旺根本听不到。昏迷8天后，传旺终于睁开了双眼。在医院ICU病房中，他一恢复知觉，便感到全身钻心的疼痛，五脏六腑像被撕裂似的。7月11日，护士长张秀云给他检查伤口和擦洗身子。传旺不停地张着嘴巴，想说话又发不出声音。张秀云见状，便按住他喉咙上的伤口，他这才艰难而模糊地发出声音：“弟弟，弟弟……”传旺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的这个声音，开始张秀云并没听清，直到她把耳朵凑近传旺的嘴，才听清楚了那个发音是“弟弟”。

　　张秀云把传旺想见弟弟的愿望告诉他家人后，大约一个多小时，7岁的杜传业才跟着爸爸来到了医院。之后，他戴上口罩，帽子，穿上鞋套，来到了哥哥的病床前。

　　我不能死

　　我要为弟弟活下去

　　这是两个多月来，兄弟俩的第一次见面。看到弟弟来了，小传旺目不转睛地盯着弟弟，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此刻看见弟弟，他的眼泪就像断线的珠子滚落而下。传业看见哥哥身上到处插满了管子，脸上也裹着纱布，一时吓得闭上了眼睛。杜舍厚则站在传业的身后，告诉他：“传业，这就是你哥哥，你不是说想哥哥了吗？赶快叫哥哥呀！”

　　此刻，传旺的气管已被切开，无法说话，他嗫嚅了一下嘴巴，挣扎着想起身，但又无力地倒下了。张秀云发现传旺想说话，就再次按住他喉咙上的气管。这时，大家才听出了他微弱的声音：“拉手……我想……握握弟弟的手……”杜舍厚听后，立即把传业的手送到了传旺手里。这时，兄弟俩的手才紧紧握在了一起。传旺虽然手上毫无力气，但他握住弟弟的手后，费力地说：“传业，哥哥两个月没见你了，哥哥好想你啊！”猛然听到这话，传业再也不管不顾，哇的一声大叫着哥哥，扑向了传旺。他一边叫，一边哭喊着：“哥哥，你为什么不给我蒸馒头呀！我好想和你一起做馒头……”

　　可悲惨的是，小传旺的病情非但没有好转，并且由于毒气已慢慢向全身扩散，他的鼻子和右脸颊的皮肤开始腐烂，有几次，传旺都因为忍受不了病痛，无助地在病床上大哭不止。

　　而比这更凄惨的是，此时，传旺出现了多脏器功能损伤、面部和耳前皮肤坏死……夏津县医院担心他的皮肤感染后出现败血症，急切希望他能转院到北京接受更好的救治。杜传旺不幸的消息通过当地媒体报道后，一个叫“天使妈妈基金”的组织迅速联系到传旺的家人，并表示愿意帮助传旺到北京接受治疗。

　　知道自己可以转去更好的医院，传旺似乎看到了希望，也有了重见弟弟的期盼。2012年7月12日，在“天使妈妈”的帮助下，小传旺被顺利转到北京军区总医院附属八一儿童医院。但该院儿童外科主任黄柳明检查了他的病情后，说：“这孩子腹内多处脏器损伤严重，由于被不知名细菌感染，孩子的面部出现组织坏死，生命危险还不能完全排除！”

　　此时，因为传业还小，为了避免不必要开支，杜舍厚让他留在了山东婶婶家。婶婶把传业接到家中后给他报了一个语文数学辅导班，他学习之余就在婶婶家里生活。但是弟弟想念哥哥，时常会回到他们那个破旧的家，莫名地拿起一张他们的合影默默发呆。

　　传旺出事后，杜家已经没有了往日哥俩的生气，那个破烂不堪的家里，桌上的食物已长满了菌毛，桌上还摆放着传旺的一张六年级试卷。传业说：“这是哥哥的‘书’，他这是留给我长大了以后用的。”长期不见哥哥，小传业特意养了几条鱼，他充满稚气地说：“我一定要养好这几条鱼，等哥哥回来了，我要让爸爸好好做一顿鱼汤，让他也高兴高兴。”或许在传业幼小的心灵里，他并不知道哥哥病有多重，隐约中，他只知道可能长时间见不到哥哥。于是，他经常哀求婶婶说：“婶婶，你带我去北京见哥哥好吗？我要给他最好的馒头吃……”可他哪里知道，他的哥哥已根本吃不了馒头，更不知道，传旺正在和死神抗争！

　　小传旺转到北京后，身体内的毒气很快得到了有效控制。这段时间，为了争取康复，回家见到亲爱的弟弟，坚强的他没有掉过一滴眼泪。护士每次给他换药时，告诉他如果痛得受不了，就尽管大哭。但每次，他总是咬着牙一声不吭地忍着，他的坚强让人不敢相信这只是一个13岁的孩子。为了见到弟弟，小传旺凭借坚强的意志，身体终于渐渐恢复过来。医生都说：“这个小孩的求生意识太强了，他完全是靠着自己的坚强意志，一直坚持到了现在。

　　杜传旺的不幸和勇敢传遍大江南北后，医院里每天来看望他的人川流不息，那些人来时，都会带来些水果和玩具给他，纷纷鼓励他勇敢地活下去。但传旺舍不得吃这些水果，而是一心想把这些水果和玩具都留给弟弟。传旺渐渐会说一些简单的话语后，有人问他，病好了以后最想干什么？他无限憧憬地说：”我病好了，最大的梦想就是让弟弟能够读书，无论如何再也不能让弟弟出去打工，不让他再受这样的苦了。“

　　现在，小传旺在社会和各级组织的关注下，已收到捐款90多万元。有了强大的经济保障，目前，他的病情已有所好转，并能稍稍坐起来进食糖水，医院也正在联系304医院创伤修复中心，对他进行重造鼻骨、植皮修复等整形治疗。同时，也将请来心理医生介入医治。

　　眼下，残害杜传旺的两个犯罪嫌疑人已被批捕，这一场过头的玩笑，也让他俩付出了惨痛代价。其实，在我们身边像小传旺这样的男孩很多，他们或在路边伸手乞讨，或在大街小巷推销鲜花，或在路边给人擦鞋，或在一些不正规的工厂打工……但出事之前，他们大多被人熟视无睹。只有当他们发生了事故，触发了社会情绪时，他们才会被人关注和被帮助。而很多时候，这样的关注已来得太晚。那些小孩也往往是在自己受到伤害后，才感受到社会对他们的关爱，但这样的关爱远远难以治愈他们心理上的创伤。

　　小传旺是不幸的，又是有幸的，他之所以能创造一个惊人的生命奇迹，除了社会的关注，最难能可贵的就是他的坚强和对弟弟的爱。心中有爱，才是他活下来的最大生命动力。但愿小传旺的悲剧以后不再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