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情文章 生命中不能承受的“痛”

前几天，母亲和我在整理爷爷的遗物的时候，突然一方叠的整整齐齐的手绢，映入我的眼帘。这方手绢对我而言很熟悉，白色的手绢，上面绣着几朵紫色梅花。这是小时候奶奶为我绣的，小时候我很爱哭，经常用手擦眼泪，奶奶看着既生气又心疼，生气是因为我这么喜欢哭，心疼的是怕我用脏手擦眼泪伤了眼睛。奶奶就用作衣服剩下的白布给我做了手绢，后来奶奶又觉得这白色手绢太素，就用紫色丝线在手绢上绣了几朵梅花。

奶奶用紫色线绣梅花的用意只有我最清楚，我名字带梅，父亲当年为我取这个名字的用意，就是父亲希望我能够像梅花一样坚韧，不畏严寒，即使在寒冷的冬天也能开放，即使在恶劣的环境也能继续生长。后来长大后我一直就没见过这条手绢，原来爷爷一直保存着她，而且保存的这么好，那一刻我眼泪不禁掉下来。原来在爷爷心里奶奶绣的东西这么珍贵，他整整保存了几十年。

奶奶年轻的时候，刺绣手艺很好，奶奶更会做衣服。奶奶就是靠着这些手艺养大了父亲和伯父。也是这种手艺受到大家的爱戴。今天已经八十八岁高龄的奶奶已经患有严重的老人痴呆症，她现在连我们是谁都分不清，加上今年又摔伤了腿，现在卧床不能走路了。生活都不能自理，都是父母轮流着照顾。爷爷去世后家里在办丧事，吹吹打打，那几天她一会说爷爷过世了，“哭的很伤心”，但是转眼又骂起爷爷来说：“爷爷撇下她去外面玩了，接着又说爷爷去福建商行了”。面对这种状态下的奶奶，心里特别伤心。

在爷爷去世后第二天，奶奶一直追问：“前晚爷爷去哪里了”？一夜没回来睡觉，奶奶逢人就问，我们不想年迈的奶奶伤心，就骗奶奶说：“爷爷去了福建看叔公了。奶奶听了特别不高兴，喊着说：“死老头，都这么大年龄了还出去不回来……但是没一会又问我，爷爷去哪里了怎么还不回来。为了安慰奶奶我对她说：”奶奶你以后别挂念爷爷了，爷爷去福建办事了，要好几天才能回来呢.你好好休息吧，我们看着你”。奶奶像孩子似的说：“好吧，等我醒来爷爷会回来吧”？

第三天早上，奶奶一早就坐起来，我刚进屋就问我：“爷爷回来了吗？老头子是不是去哪里打麻将了”？我哄奶奶说：“爷爷没有去打麻将，爷爷去福建了，爷爷要呆几天才能回来”。奶奶听后似乎很满意，奶奶接着又问我：“家里发生什么事情了？怎么这么吵，像是在做戏，家里又请戏班了吗”？听到奶奶这些话我心里特别心酸。

我无法把眼前的奶奶和我小时候所认识的奶奶连接在一起。记忆中的奶奶是位很坚强也很好强的女人，爷爷劳改的十年间，奶奶凭着一手好手艺给人家做衣服，刺绣，洗衣服，支撑了整个家族，养大了父亲和伯父。爷爷出狱后，奶奶为了给爷爷治病（失明）到处寻医。小时候，奶奶很重男轻女，母亲因为生了我们几个女孩，奶奶特别不高兴，奶奶经常说陈家断送在母亲手上，奶奶那个时候对母亲是及其苛刻的，年轻的母亲经常抹眼泪。虽然奶奶不喜欢女孩，但是我们姐妹几个都是由奶奶一手带大，奶奶对我们虽然很严厉，但是也很疼爱。

后来母亲生了弟弟后，奶奶对母亲开始改变态度，奶奶对弟弟很溺爱，从小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会给弟弟留着，弟弟上小学后，因为那个时候弟弟刚刚七岁，每天放学时间，奶奶都会站到村口等弟弟，直到看到弟弟才会安心。母亲有时候不高兴骂弟弟，奶奶就和母亲急，奶奶说弟弟是我们家唯一的男孩，说母亲是不能骂他的。每每到这个时候，母亲总是很无奈。

后来我们都长大了，奶奶也老了。前几年，奶奶还清醒的时候，我们经常去看她，奶奶每次去都说：“还是女儿好，以前我怎么都说儿子好”？现在觉得女儿比儿子好多了，和自己亲也对自己关心。奶奶对母亲说：“你真有福气啊，有几个女儿，老了女儿会照顾你，我现在老了没女儿真的很孤单”。每每听到奶奶说这些话我们都会安慰她说：“奶奶，我们就是您的女儿，我们都是您一手带大的。奶奶听后满意的笑了”。

这几年自从奶奶得了老人痴呆症后，生活基本不能自理，夏天的时候甚至都不知道洗澡， 一辈子都好强的奶奶都不愿意别人帮她“洗澡”，母亲每次想给她洗澡她都大骂母亲，弄的母亲很为难。她更不认得人了，几乎不知道我们谁是谁。她经常会误认我是她的女儿，我给她洗澡的时候，她对我说：“给妈妈拿毛巾来，给妈妈拿肥皂来……一会把弟弟当做了父亲，一会把父亲当做弟弟。

爷爷出殡那天，奶奶突然又清醒起来，起的早早的，说要看一眼爷爷，哭喊着：“老头，你为什么要撇下我自己一个人走了啊？我们这么艰难的日子都过来了，你为什么“这么早”就一个人走了？（奶奶认为爷爷只有五十岁）那天的奶奶也许是这几年来最清醒的一天了。后来爷爷出殡了了，奶奶被亲戚们哄回了房间，我们大家骗她说爷爷睡着了，她信以为真了，才能安静下来。

这几天奶奶一直在寻找爷爷的踪迹，一直不断的在骂爷爷，说爷爷出去打麻将了。其实爷爷已经失明将近五十年，爷爷年轻的时候才打过麻将，而奶奶的对爷爷的记忆都是她们年轻时候的记忆。奶奶一直说家里有多少黄金，有多少良田，有多少银元。奶奶现在的记忆中我们家族还是解放前没被抄家时候的状况。

我不知道这对奶奶来说是好事还是坏事。对奶奶而言，这辈子最难接受的就是爷爷已经离世。奶奶很怕孤独，我知道那是因为已经的经历让奶奶怕在再失去爷爷。奶奶一直说：“要和爷爷一起走，一直说要爷爷等她”。对奶奶而言一个活着其实很痛苦，现在的奶奶每天都像个孩子一样，需要人精心的呵护，每天要有人照顾她的生活起居，这对好强的奶奶来说也是一种折磨。

我不知道奶奶在人世间的路还有多长，也许对今天的奶奶来说，“清醒”的生活也许就是一种负担和折磨，也许奶奶应该忘记爷爷已经离世的事实，这样对她而言生活可能还有“意义”。作为她的子孙我们都希望奶奶能安度晚年，爷爷走的时候最遗憾的事情就是这辈子不能和奶奶生活了。爷爷是带着遗憾走的，爷爷对奶奶这辈子有着太多的亏欠。爷爷一直说要和奶奶一起走完人生最后的道路以此来报答奶奶这几十年的照顾之情。

但是，生命由来不由人，生老病死从来都是人生平常事，生与死也都是我们无法掌控的，我们有的只能是“接受”和“承受”。每天望着眼睛空洞的奶奶，我会想很多很多，想起以前严厉的奶奶，以前能干的奶奶，以前好强的奶奶。想起奶奶一生经历的“痛”和“苦”，想起这些我不禁会问：“难道生命的最后，只能在遗憾中老去，在遗憾中消逝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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